自己今天招誰惹誰了?怎麼又要挨打?

…… 鍾岳卻似對唐寧的神色毫無察覺,肅穆道:「回龍長老,師尊乃是佳隆科、趙奢二位,只是坤龍山弟子無數,年輕一輩也是高手如雲,弟子實在實在不敢妄稱第一。」

龍應台哈哈笑道:「很好,很好,卓而不傲,大力、御龍兩位尊者倒是教出了個好徒弟。」

隨及臉色微微一變,眼睛眯起,笑問道:「只是不知,如你這般修為、出身,怎的在擂台之上,要相讓我那不成器的孫子呢?」

唐寧陡然只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,攝人心魄,轉頭看去,那老者分明還是個平平無奇的老者,全身仍無半分真氣抑或念力波動,可那直透骨髓的寒意依舊絲絲縷縷傳來。

唐寧心中不由暗自駭異,暗想:「此人修為,當真深不可測,只怕便是所謂的中州太歲,也是遠遠不如的……」

鍾岳首當其衝,臉色登時煞白,卻仍強撐笑意道:「來祁水之前,小子的兩位師尊再三交代,祁水與坤龍山乃是世交,對坤龍山有大恩,無論如何,萬不可與祁水交惡,祝陽君在中州名聲極大,小子也是聽過的。」

那冷厲氣息陡然一收,不知為何,輕嘆一聲,一雙蒼老的眼睛微抬,似乎透過那巨大門戶,遙遙看向天邊,也不知在想些什麼,神色竟頗為古怪。

良久,龍應台才低頭重新看向鍾岳,臉色淡然,問道:「此次左毅侯派你來此,是為何事?」

鍾岳站起身來,朝着龍應台躬了躬身,道:「回龍長老,左毅侯此番派我來,一則是為了大長老壽辰,二則是問一件事情。」

龍應台哈哈一笑,道:「難得坤龍山還記得老頭兒我的壽辰,多謝啦,至於左毅侯命你來問的問題,我大抵已經猜到幾分,只怕這裏不宜商討吧?」

鍾岳點頭道:「是,事關機密,希望與龍長老單獨詳談。」

龍應台點了點頭,轉而望向唐寧,道:「你這位副使,只怕並非來自坤龍山的吧?」

鍾岳默然不語,唐寧瞧了龍應台半晌,見他臉上仍是淡淡笑意,瞧不出喜怒,微微一笑道:「龍長老慧眼如炬,倒不知是如何看出來的?」

龍應台道:「你雖然極力隱藏周身真氣,卻掩不住那股常年修行青木決的氣息,小小少年,便有如許之強的修為,難得,難得。想必你是來自東夷?」

唐寧聽着,心中不禁一凜,自己已然動用東皇山秘術遮掩真氣,一路行來,遇見的高手也是不少,卻從未被人察覺,沒想到今日自己更是謹慎,這小老頭兒卻仍頃刻間便看了出來。

幸而他只是識出自己青木真氣,而沒法兒認出扶桑青木決的特色,否則只怕麻煩就大了……畢竟中州太歲可有一半緣故是因自己而死。

龍應台瞧了他半晌,忽然輕嘆一聲,道:「這些年,中州與東夷也算交好,可畢竟分屬兩族,如今又值東夷乃是內亂,中州着實不好插手。

何況老頭兒我只想安享天年,對外族爭端並無興趣,因此也不會對你有什麼不利,你不用擔心。只是若你是來求我事關東夷內亂的事情,這可就不用說啦。」

唐寧心中默然,知道龍應台這是將他當做了東夷內鬥的兩幫之中一人,以為他混進丘山,是為求助。

他暗自思忖半晌,故作苦澀,笑道:「原本來此,我原本正是想要求龍長老主持公道,不過龍長老既如此說,那小子也便不用開口啦。」

龍應台聽着他說「主持公道」四字,更是篤定心中想法,道:「遠來是客,既然唐小兄弟來了丘山,丘山自然以貴客之禮相待,過幾日便是老頭兒我壽辰,唐小兄弟若是不嫌棄,不如一同留下來喝杯水酒。」

唐寧知曉他這是客氣言語,不過自己等這句話良久,見此時機,哪有放棄的道理,立時躬身行禮道:「既然大長老說話,小子自是無有不從。」

龍應台一愣,料不到一個趕來「求助」的人,被拒絕之後竟還能如此閒情逸緻,毫不遲疑答應參加壽典。

不過於他而言這終究是小事,便點了點頭,不再與唐寧搭話,只是和鍾岳說些其他事情,譬如壽典,譬如坤龍山的人情世故。

唐寧對此自是充耳不聞,低頭沉吟,忽而抬頭,正瞧見侍奉龍應台身旁的小丫頭片子正怔怔看着自己,唐寧不由一愣。

姬若衣與他四目相對,嬌俏臉蛋忽而一紅,忙低頭下去,只是過得半晌,竟又是看了過來。

唐寧心道:難不成這小丫頭認出了自己?

轉念又想:這丫頭功力並不多強,何況即便是龍應台,也許看得出自己易容,卻也決然看不清自己易容之下的真貌,這丫頭更絕不至於瞧得出來。

想到此處,見那小丫頭仍是偷偷打量自己,索性朝她咧嘴一笑。

姬若衣輕「啊」的一聲輕呼,一張小臉羞得通紅,忙轉頭看向另一處。

姬野見唐寧「輕薄」自己妹子,惡狠狠朝着唐寧瞪了一眼,卻見着唐寧只滿臉笑意瞧了自己一眼,滿不在乎,他心中不由更是怒氣勃發。

只是他也知道此間事關重大,不敢發怒,又瞪了唐寧一眼,鼻尖輕哼了一聲。

龍應台當然瞧見三人這些許小動作,不由哈哈一笑,道:「看來唐小兄弟和姬家兄妹頗有眼緣,你們四人都需得在此住上些時日,不如好好相處,倒也有趣。」

姬若衣輕哼一聲,道:「龍爺爺,這小子可惡得緊,我才不要陪他玩耍。以後我們住東閣,他們住西閣。」

龍應台似乎極為喜歡這小丫頭,只假意瞪了她一眼,便及輕笑道:「胡言亂語,哪有讓客人住西閣的,你們兄妹住西閣,東閣就讓給兩位貴客吧。」

姬若衣小嘴微撇,正要說些什麼,見哥哥眼神示意自己,便不情不願道:「既然龍爺爺都開口了,那我和哥哥就住西閣吧,反正我們也常常在此打諢,住哪裏都一樣,只是這兩人卻不能隨意往西閣去。」

龍應台拍了拍她手背以示安慰,這才朝着唐寧二人笑道:「小姑娘家,愛使性子,二位莫要見怪。」

鍾岳笑道:「姬小姐長得好看,性子又十分討人喜歡,我等自然不會見怪,女兒家的住處,我們這些大男人自然也不會亂闖的,姬小姐放心便是。」

姬若衣聽了,卻不理他,只朝着唐寧伸了伸舌頭,扮了個鬼臉。

唐寧見她這熟悉的模樣性子,倒是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,沉鬱多日的心思不禁十分歡喜,咧嘴朝她又笑了笑。

姬若衣俏臉又是一紅,輕哼一聲,轉頭看向別處。

。 開心歸開心,孟慕思卻是不敢想未來,也不敢問上官霆什麼時候把葉月卿接回來。

目前所有快樂,所有的柔情都是如履薄冰。

他和她,依舊見不得「光」。

農曆,二月初二,春龍節。

這一天,按照習俗上至皇帝,下至官員都要下地耕田一日,寓意一年初始開始春耕。

而忙碌完回到家中,就要吃各種點心糕點,寓意迎富貴。

晚上,上官霆披星戴月趕回家的時候,蒼皓居內燈火通明。

他看著,不由得勾起唇角,一抹笑意不自覺地爬上眉梢。

「吱嘎」門被輕輕推開。

孟慕思聞聲急忙起身,就看到上官霆俊美非凡的臉孔。同時,也自然發現他臉上露出的一絲疲態。

「回來啦,這麼忙還要去地里勞作,累壞了吧?」孟慕思走到水盆旁,將毛巾浸濕后擰乾,拿給上官霆擦臉,「你啊,應該做做樣子就好。」

「身為王爺,做樣子不是要帶壞風氣?下層官員紛紛效仿,日後這春龍節還會有官員下地勞作?」況且連陛下都親力親為,其他人又怎敢鬆懈。

上官霆擦了臉,又擦了擦手。今天忙碌一天,衣服和身上都沾滿了灰塵。

「也對,身在高位就該為民辦事。」孟慕思只是擔心上官霆的身體會吃不消。

不過聽他這樣說,她又覺得為他驕傲。

如果其他官員都像他這樣,庚嵐皇朝肯定會越來越繁華昌盛。

為民辦事?

上官霆的眼睛閃亮了一下,最近似乎越和她接觸,越發現她總是不經意間說出這種令人驚訝的話語。

「在等我吃飯?」他掃了一眼桌面,「早知道這樣,我就應該推脫,不和其他官員一起吃飯後再回來了。」

孟慕思雖然有些失望,不過卻很體貼地搖了搖頭:「偶爾還是要和同事聯絡一下感情啊。況且你在家的時間總要比在外面的時候多,又不急於這一時。」

她的體貼,令他心頭一暖。

剛剛的疑惑,也被他忘到了腦後:「那你吃,我陪你,坐著喝喝茶。」

「好。」她笑逐顏開,給他倒了熱茶后才坐下吃飯。

他呢,坐在旁邊相陪,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還不錯。

淡淡的,沒有高潮迭起,卻讓人決定內心平和,充滿了幸福。

不一會兒,吃完了飯,孟慕思讓人將碗筷收走,端來了飯後的茶果。

上官霆已經起身走到書案前坐下,忙碌了一天才回來,奏摺又堆成了小山一般高。

他立即提筆,開始翻閱奏摺。

孟慕思也不吵他,只是拿起橘子扒了皮,遞給他:「吃個橘子,止咳潤肺。」

「好。」上官霆淡淡得笑,將橘子接過來,掰開一瓣放入嘴裡,酸中一點甜。

等吃入腹中,口中彌留的就只剩淡淡的甜。

孟慕思看他吃了一個橘子后,又給自己扒了一個,然後一邊吃一邊好奇地看他批閱奏摺。

筆勢無論從轉筆、落筆、疾勢、藏鋒等等,都一氣呵成,將書法九勢展現得淋漓盡致。而他的字,心正筆正,大氣磅礴,力透紙背。

孟慕思看著,就有點痴了。

一會兒,上官霆發現她的視線凝聚在一處,好像對他手上的這份奏摺很感興趣。

「想看看?」他揚起手中的奏摺。

孟慕思恍然回神,本想搖頭,可卻忽然發現如果拒絕,那不是就要說她看的是他的字,他的人?

不要,她才不要被他知道自己的心意。

那樣,還怎麼繼續相處?她不想破壞兩個人好不容易才改善的關係,她只想維持現狀就好。

「嗯,可以嗎?」孟慕思順著他的話答著。

果然,目的是這個嗎?

上官霆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,聲音的溫度不覺間有一點點下降:「可以。」

孟慕思沒有察覺到上官霆的變化,隨手拿起一紙奏摺翻看起來。

她只是想遮掩自己犯花痴盯著人的行為,卻沒想到隨意翻看兩眼,竟然看了進去。

而且越看她越是生氣,一轉眼眉毛擰成了麻花。

「怎麼了?」上官霆把奏摺拿給她,就再沒有繼續翻閱其他奏摺,而是盯著她看。

他想看看,看過那份奏摺后,她會有什麼反應。

其實那本奏摺,只是一份普通的上表地方情況的奏摺。內容既不涉及他這一邊的勢力,也不涉及到孟千真的。

可是,他沒想到她的表情,竟因為這樣一個與她無關的奏摺而有了情緒的變化。

甚至,好像還很憤怒。

「氣死我了!」孟慕思忽然伸手,竟奮力往木案上一拍,「一群豬腦袋!張嘴就知道讓朝廷派兵剿滅木倉奪官糧的流寇,他們怎麼就不知道老百姓如果有吃有喝,誰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木倉糧?還有這些官肯定沒為老百姓辦事,就知道貪污,不然老百姓吃飽喝足誰會好端端去木倉劫官糧了?」

她竟然是為這個在生氣?

上官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,愈發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起來。

近日來她已經帶給他太多的驚訝,而這一次更是令人跌破眼鏡,惡霸王妃的口中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?

要知道,平日里她的行為和那些流寇沒什麼區別。

不,她更狠,更兇殘。

「似乎,你有自己的想法?說說看,要怎麼處理這個奏摺。」上官霆看著她的目光中閃著異樣的光芒。

孟慕思說起這個,臉上熠熠生光:「這個,處理起來多簡單啊。大家都知道,景孟之下,百姓衣食無憂,自然處處太平。同樣的道理,如果這些流寇有家可以遮風擋雨,又吃穿不愁,自然就變成良民了。」

「有吃有穿就不會去木倉了嗎?木倉多容易,只要一伸手就要什麼有什麼?」上官霆故意唱反調,將話題繼續談下去。

「才不是呢!你想想,一邊是和爹娘、老婆孩子守著家,守著地,過著雖然可能有些清貧但卻安穩的日子;一邊是在刀口上討生活,隨時就會丟了性命,再也看不到爹娘和親人……假設你是流寇,要你選擇,你會選擇哪種生活?」孟慕思過於灼熱的目光,停頓在他面部的三角社交地帶。

這樣看著他,她不會覺得尷尬,也不會因為花痴而臉紅心跳。

「假設性的問題,無需回答。」他不是流寇,所以不用選。

可如果只是選擇生活,他不是不用選,而是沒得選。

國之大家有孟千真這個賊惦記著;自己的小家,他連娶誰都不能做主。他可以選的,就是犧牲小家救大家。

不過,如果有的選,他想他喜歡過閑雲野鶴的生活。 畢竟是國內首批博士,未來絕對是建設祖國的中流砥柱,說不定還會成為一代專家院士。

所以,這樣的潛力股的墨寶一定要收好了!

司寧得到趙青葵的誇讚只淺淺地笑着,好一會兒才說。

「我剛才去黑市沒見到你,原來你去200號了。」

「啊?你去找我了嗎?」趙青葵有些意外,沒想到司寧今天會來找她。

「昨天那個男孩子……」司寧欲言又止。

原來是因為這個。

趙青葵恍然大悟:「他今天也來了,不過沒整什麼么蛾子,他的底細我大概都摸清了,也是自己人。」

「?」司寧微微睜大眸子:「自己人?」

「對,他媽媽是我的領導,他爸爸你也認識,就是永旺布行的郭店長。」

司寧也沒想到世界竟然這麼小。

「我之前做的衣服其中一些布是這小子折騰出來的,他看到買家秀才尋過來碰瓷,不過現在被我打發走了。」

雖然趙青葵用的辭彙有一半是司寧未聽過的,但意思理解了個大概。

饒是知道那小子沒有危險了,司寧的心仍舊無法放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