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知道來了或許就要死了,我為什麼要這麼大方的把命送出去啊。

冉冉……

冉冉明明不會有事的不是嗎?她和那個女人,是合作關係吧。

這些短訊,都是冉冉發的吧,從頭到尾,每一條都是,那個女人就坐在她旁邊,一句一句念著短訊內容,讓冉冉打字,只留下冉冉一個「受害者」的指紋。

真相就是這樣的對不對?

張羽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,既痛苦又酸澀。

他不是傻子,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。

他名牌大學畢業,愛好推理,看的東西覆蓋面廣,說句自戀的話,他很聰明。

比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要聰敏。

總之——他沒有被這個伎倆欺騙。

表面上看,是冉冉被女人綁架求救,又不慎被女人發現,女人趁機以冉冉的性命要挾他前往老城區,這個漆黑雨夜,這個與割喉案四個死者屍體被發現時差不多的地方。

對方几乎是挑明了告訴他:「我就是割喉案的兇手,而你,就是我的下一個目標。來吧,來救冉冉吧,不來的話,你喜歡的女孩就要死了哦~」

可是張羽看到了更上面一層。

冉冉從頭到尾,應該與女人就是一夥的,現在,女人利用冉冉來引誘他上鈎,恐怕也經過了冉冉的同意。

他之所以來,不是要救冉冉的命,他只是很想知道,冉冉為什麼要助紂為虐,冉冉到底經歷了什麼,才選擇了活在陰暗中。

張羽想知道真相,全部的真相。

離定位地點越來越近了,終於,在7:53分,張羽到達了廢墟中一座推倒了一半的居民房前。

居民房二樓缺了一面牆,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裏面的深黑,如同一個黑洞要把他吞噬,吃得連一根骨頭都不剩。

在深黑中,他如願看到了冉冉。

冉冉穿着一套分不清顏色的休閑裝,頭髮披散下來,素顏,說不上有多好看,但氣質很優越。

她握著一個手電筒,悠然地站在斷壁之上,雨幕將她隱在暗處的身影襯得朦朧而不真切,只有光穿過了虛幻,照在打着傘的張羽身上。

張羽呼吸一滯,沒說話,也用隨身帶的手電筒反照回去。

冉冉似乎對他的舉動毫不意外,一雙在他印象里總是閃爍著活力光彩的眼睛此時只剩下淡漠。

果然,她根本沒有被綁架。

兩人相顧無言,冉冉低着頭,張羽仰著頭,靜靜對視着。

幾秒后,冉冉先轉身,只留給張羽一個背影,幾秒后,背影也消失了。

張羽抿緊嘴唇,聽到身旁傳來響動,他轉頭看去,只見那個詭異的女人已經在雨中走近。

「你比我想像中還愛她。」女人開口,算不上冷漠,也不像短訊里活潑,用的又是折磨了張羽好幾天的那種詭異語氣。

張羽視線往下,看了看女人的手,果然,女人手裏握着什麼東西。

是刀吧?用來割喉的刀。

他忍不住後退一步,隨即停下。

事情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,他也沒必要後悔:「等等,在殺我之前,我有一個請求。」

「嗯?」女上歪了歪頭。

「我想和冉冉說說話……我想問清楚她到底為什麼選擇這條路!」張羽聲音顫抖。

然而,女人並沒有答應他。

他只看見女人抬起手,而後,他眼前一黑,就什麼也不知道了。

……

辦公室內,於加明被虞幸攔住。

「韓志勇不是兇手,那會是誰?」於加明用手抹了把臉,在聽到虞幸的話之後,他也知道自己草率了,只能憋著一口氣從腦海里翻找其他可能性。

「韓志勇如果不是割喉案兇手,那麼,他就是因為與韓心怡有矛盾,要借劉平的手殺了韓心怡。可如果是這樣,這又是一件單獨的案件,又是一個想把自己的罪推到割喉案兇手身上的取巧者,與割喉案並沒有關係!」

他這些話是說出了聲的,一邊說,於加明一邊調整著心態,逼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這一冷靜,於加明就想起了目前為止彷彿一切皆在預料中的虞幸。

他看着靠在門框上的虞幸,沉聲道:「但是韓志勇還是有是兇手的可能,為什麼你的語氣這麼篤定?你——已經有了想法了吧。……雖然有點丟臉,我一個刑警還沒有你知道得多,但是現在也不是我矯情的時候。虞幸,我現在請求你,把你的推測全部說出來。」

虞幸很想為於加明的果斷鼓掌。

這種拋下面子的果斷可不是誰都有的,尤其是年紀輕輕已經成為了刑偵支隊隊長的人,要說沒有傲氣,沒有自信,那不可能。

越是在高位,越是習慣了別人的奉承,越不容易放下身段去請求別人。

於加明沒有得到虞幸的回復,又道:「而且,我答應你,案件結束之後,我絕不查你。」

「無論你因為什麼參與調查,用了什麼方法得知的這些消息,信息源頭在哪,我都不追究,虞幸,我說到做到,請你幫我。」

聽了想聽的話,虞幸終於站直了身體。

他笑道:「好。」

「兇手是誰,我也說不準。」虞幸掏出手機點了幾下,然後在於加明期待的目光中勾起嘴角,「不過,下一個受害者的身份,我應該可以提供給你。」

「什麼?你知道下一個受害者是誰!?」雖然心裏隱隱有準備,於加明還是被虞幸驚人的效率給震驚了,但事情緊急,他立刻板起臉,認真了起來,「好,我不問你怎麼知道的,下一個是誰,你說。」

虞幸將手機翻過來,屏幕對着於加明,上面的時間顯示為7:22分。

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點向了地圖上的一個位置:「諾,跟着這個定位去找吧,這個叫張羽的圖書管理員,應該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。」

於加明湊過去一看,這居然還是一個實時定位,代表着張羽的小紅點在市裏,逐漸往老城區方向偏移。

於加明:「……」等等,老城區?

這位刑偵支隊隊長飛速衝出辦公室下達命令,同時叫上高長安,讓自己的副隊開車去,準備阻止犯罪。

虞幸則不緊不慢地跟上去,同時點了返回上級界面,於是乎,將張羽的定位發給他的人的名字就暴露出來。

Z。

黑客祝嫣。

……

7:40分。

虞幸坐在警車後座,前排是高長安在開車,副駕駛的位置坐着於加明。

窗外的樹木不斷後退著,暴雨拍打在車玻璃上,留下一個又一個碎裂的水珠,漸漸連成一個面,再也分不出這一滴與那一滴的差別。

明起的燈光逐漸淡去,越來越遠,從市中心駛往城郊的路有點長,也有點無聊。

他眼睛微闔,有些睏倦地聽着從剛才起就不斷從於加明手機里傳來的彙報聲音。

「於隊,韓志勇失蹤了!」

「他今天應該在家,我們特意調了監控,確定他今天沒有出門,可是趕到他家時,家裏卻一個人也沒有!」

「於隊,我認為他不一定是察覺到了我們的抓捕意圖而畏罪潛逃,畢竟我們也是剛才才得知了內幕,很可能他現在是準備作案,已經前往作案地點了!」

一條條或急切或沉穩的聲音傳出,於加明逐一回復之後,瞅了一眼擺在高長安面前的導航,回過頭對虞幸說:「你是對的,張羽的位置向老城區移動的速度很快,明顯是開車,和前幾起案子的受害人一樣,找不到他與老城區的任何聯繫。」

高長安插了句話:「……會不會來不及啊。」

「不會的。」虞幸把頭枕在座椅靠背上,釋放着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
他其實知道兇手是誰,但為了自己不那麼快被警方打上「好啊這小子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們」的標籤,他打算讓於加明自己看到兇手的臉。 姜然剛想拿出手機,還沒有看到什麼。

緊接著,一陣悠揚的古箏曲蕩漾了出來。

姜然微微驚詫了一下。

抬頭看了一眼。

這個曲子他熟悉啊。

這不是國樂大師李麒的代表作,叫做《山間語》的么,他當時還誇讚了一下,這種古箏樂器,本就空靈,再加上大師級別的演奏。

簡直無敵。

把手機打開。

「中餐館,國風評級F+。」

f+啊。

這是評級裡面最差的那一類了,但那好歹也是國風的評級啊。

「走吧。」馮卓笑著說道。

姜然點頭。

進入其中,這裡面的裝修很豪橫。

有著一種略帶著復古的風格,但卻又沒有那麼復古,就像是早些年的一種低仿的仿古材料製作的。

營造的,大概是民國時期的歷史足跡。

在中央,有著一座小型的舞台。

一路上,姜然看到服務人員對馮卓有的是打著招呼,有的是點著頭。

似乎很熟絡的樣子。

「你家開的?」姜然笑著問道。

「這可不是,我家還沒有涉足過餐飲行業。」馮卓搖了搖頭,隨後說道,「這是我叔叔開的。」

姜然,「……」

有什麼區別嗎?

還不都是他們家裡的人。

這個地段不算好,但是,卻是來往很多人。

「走吧,跟我去樓上,這裡太吵鬧了。」馮卓說道,隨後和服務人員說道,「您好,找個靠窗口的地方。」

「您這邊請。」服務人員伸手一引說道。

二樓,剛剛上來,姜然頓時間感覺安靜了太多了。